五屆總統選完還沒蓋好  喊了20年, 金門大橋仍載浮載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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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彭杏珠 │ 攝影:賴永祥

出處:2016年4月號《遠見雜誌》 《遠見雜誌》第358期 


    全長不過5.4公里的金門大橋,每逢總統大選就被提出來炒作,但喊了20年,雖然動工了,仍像海上的船隻載浮載沉,為什麼?


    對金門人而言,銜接大、小金門的跨海大橋,就是座「選舉浮橋」。每到選舉時就被政治人物提起,常常選前浮出、選後沉沒。

喊了20多年、歷經五屆總統大選後,這座浮橋終於在2012年動工。但命運卻像海上的船隻,依舊載浮載沉。這座被大陸工程界視為「小菜一碟」的金門大橋,全長不過5.4公里,為何讓金門人苦等超過20年?


錯誤1〉決策反覆,拖延開工期

    1993年4月金門縣開始推動金門大橋,卻在預算及經濟效益等爭論中,無法定案。2004年,政府才決定採中央出資2/3、地方出資1/3的方式進行。

    金門縣工務處處長張忠民回憶,當時金門縣決定自行發包,但中央決議由交通部國工局辦理,未料國工局評估後不接手,導致計畫又石沉大海,直至2011年工程會才定案由國工局代辦。

    這是金門大橋工程犯下的第一個錯,中央決策反覆不定,延遲開工時間。


錯誤2〉核編經費不當,多次流標

    2011年,世曦工程顧問取得設計監造標,估算工程費為67.19億元,並訂定投標廠商需有海事及橋梁工程實績,預計於2016年8月完工。

    未料卻苦等不到投標者,2011年7至8月,三次開標均流標。乍看金額近70億應是各家覬覦的工程,為何無人投標?

    榮工工程公司董事長歐來成分析,跨海大橋施工難度高,人力、工料、設備從哪裡來?因兩岸關係緊張,依法不能引進大陸的船機,勢必得引進比大陸昂貴許多的外國船隊,評估資源、成本及工期後,60幾億根本做不起來,才沒有廠商投標。

    這是金門大橋犯下的第二個錯,政府未能核編合理經費,導致多次流標。


錯誤3〉審查疏漏,決標又撤標

    迫於無廠商投標,國工局檢討主因在預算偏低及台灣無海上船機設備,又無法引進大陸工作船,導致廠商興趣缺缺。交通部緊急召開多次跨部會議,報請行政院核准引進大陸工作船,遂在2011年11月25日通過專案。並修改工程內容,將橋墩最長跨距從280公尺縮為200公尺,並減作部分項目,預算也從67.19億追加至71.51億元。

    2012年3月12日第二次招標時,計有樺棋營造、榮工公司、利德三家投標,「因政府已同意使用大陸船機,我才敢去投標,」歐來成不諱言。

    最後樺棋以65.6億最低價得標。兩天後,第二順位的榮工發函國工局,提出採購結果異議申訴,國工局於26日回覆「樺棋資格符合規定」。

    但經工程會查出,樺棋是將兩份結算驗收證明書合併為一份,撤銷其資格。國工局因而與樺棋終止契約並求償,樺棋因已施工並投入7億經費,雙方正在訴訟中。

    台灣區綜合營造公會理事長陳煌銘說,樺棋一開始以「棧橋式碼頭」做為橋梁工程實績,與招標文件不合,國工局在招標說明會上,僅口頭說明,從寬解釋認可該實績,同意樺棋投標就已有疏失。

    這是金門大橋犯下的第三個錯,主辦機關未仔細審查資格,導致決標後又撤銷。

    在首次發包時,民進黨議員陳滄江就質疑金門大橋無法在預算內如期完工,跟當時的縣長李沃士打賭「輸的人要跳海」。還好李沃士並未承諾,否則現在真的要跳海了。


錯誤4〉最低標又惹禍

    撤銷樺棋決標,國工局重開「接續工程」標,2013年3月兩次招標均因家數不足或投標文件不符無法決標,4月2日第三次開標時,才由國登營造以最低價66億7836萬元得標。

    但決標後9天,包括藍綠立委羅淑蕾、楊麗環、葉宜津都點名國登營造紀錄不佳,包括聯勤中科汙水處理工程塌陷、北山交流道鷹架工程倒塌致七死三傷、五楊高架工安意外及工期延誤等。「國登工程連續發生問題,還能承包公共工程?」葉宜津提出質疑。

    當時的工程會主委陳振川接受質詢時,表示不清楚交通部為何不將國登提報採購法101條的拒絕往來名單,工程會已數度發函,「他們不願意,我們怎麼強迫?」

    台大土木工程系教授,曾任工程會主委的李鴻源事後回想,當時李沃士見到他時,頻頻詢問「該怎麼辦?」可見非常憂心。

    這是金門大橋犯下的第四個錯,又是最低標惹的禍。


錯誤5〉錯估海上施工難度

    逢甲運輸科技與管理系副教授李克聰表示,如果改採異質採購最低標,先在第一階段剔除不合格廠商,確保進入第二階段最低標競爭的都是經驗豐富廠商,預算多個兩億又何妨?

    國工局的理由是,儘管台灣無施作跨海大橋經驗,但國內廠商脊背橋施工能力純熟,為避免「限制競爭」,才用最低標。

    陳煌銘指出,金門大橋為台灣首座海上特殊橋梁,技術層級高,涉及海上施工資源籌設,根本沒有類似經驗,又採最低標,難找到合適廠商,增加施工風險。

2014年4月,技師林楚儒在《現代營建》雜誌發表「金門大橋施工困難度之預測」就指出,跨河跟跨海橋樑差很多,海水沒有乾枯問題,且有漲退潮,令人十分頭痛。深槽區動不動達20多公尺深,台灣未來200年內很難再碰到類似跨海大橋工程。

    他在文中建議,看設計圖不覺得難,但實際施工有三度空間變化,施作時不易查覺海象變化,碰到如此破紀錄的困難度,有關單位是否在標單另提技術困難性補助,設立評分等級,篩選出較健全包商,避免預想不到的困難發生時,廠商無法施作。

現在回頭看這篇文章,相當諷刺。

    當《遠見》記者3月中到金門採訪時,剛好寒流來襲,工人在惡劣環境中操作機具,將圍堰內的海泥抽乾。「昨天根本無法施工,因風速過大,按規定只能停工,」國登副總經理余學章說,海上作業比陸地困難。目前大橋已進入深槽區最困難的橋墩工程,國工局副局長張純青坦承,深槽區因花崗岩地質堅硬,且海流強勁,海床深度達23公尺,海域潮汐起伏潮差達6公尺,正想辦法解決中。

    主辦機關錯估海上施工難度,是金門大橋犯下的第五個錯。


錯誤6〉涉及國安就卡關

    豈知金門大橋的命運比其他工程還坎坷,還涉及兩岸國安議題。

有營造業者慶幸當初沒去投標,因為「只要涉及大陸,就會搞死人,」他說。例如2014年9月16日,航港局核准中國工作船來台,參與離岸風力發電系統,當時立委管碧玲痛批中國船來禁制海域施工,嚴重挑戰國安,並質疑移民署先前就核准工作人員出入許可,根本是「清兵已經入關」。

    民代質詢大陸工作船後,讓申請程序變得更冗長。國登董事長洪金富說,2014年9月23日申請大陸四艘工作船,隔年1月7日才召開國安會議,共計國防部、國安局、航管局、海關等十幾個單位參與,並規定要通過CIQS(海關、證照查驗、檢疫及安全檢查工作),到3月30日才完成CIQS程序,4月1日大陸船機、技術人員才能進入工區。從開始申請到核准超過半年。

    這是金門大橋犯下的第六個錯,只要牽涉到「大陸」,有立委質詢或民意稍有反彈,審查從嚴、過程冗長。


張善政:不能將棘手事留給新政府

    從招標就不斷犯錯的金門大橋,截至2016年3月5日,進度已落後12.44%。張忠民對工程延宕難以接受,多次強調技術不是問題,「關鍵在廠商態度」,國登的人機料均未確實到位,只要願意用一流設備與人才,問題早就解決了。

    「用榔頭敲打的速度,當然跟電鑽不能比,」世曦在現場的工程師說,機具設備都會影響進度。

    今年3月初,國登還在人力銀行開出工地主任、工程師、物料管理員、吊車司機等職缺,「可見人員還未找齊,施工進度令人擔憂,」葉宜津說。

    現在大橋預計完工日已延至2017年11月18日,比原先設定延遲一年三個月,進度還在落後中,何時通車仍未知。

    國工局局長陳彥伯為此,去年起從每月視察一次變每兩週一次,不僅緊迫盯人,也跟世曦工程全力協助,希望追趕進度。

    陳煌銘說,當初如果能編出合理預算、找對廠商就好了。決策一錯再錯,經費只會攀升,工期也會延宕,還要面臨各種履約爭議訴訟。

    連行政院長張善政都急了。他3月5日到金門考察,指出4月底是最後停損點,如果趕工計畫合理可行,可就施作不可抗因素和追加預算一併處理,否則只有分手。萬一走上解約一途,相關部會應在5月20日前做出決策,絕對不能將棘手的事留給新政府。

    面對最後通牒,洪金富接受《遠見》獨家專訪時,強調解約很複雜,須釐清雙方的責任義務。

    他也申冤,工期延宕主因在於施工難度增加、申請大陸工作船、海上交通維護計畫審查,及延伸棧橋環境影響評估審查時間太長所致。

    世曦工程顧問解釋,成立海上交維管制小組確實非原契約項目,已給了102天工期,延申棧橋施工法並不在規劃設計內,因國登不承諾不加預算、工期以及延誤送件等因素,才造成環評流產。

    洪金富強調,合約中未載明部分,業主如能給合理工期,一定可以如期完工。

    幾年過後,金門大橋如能風風光光通車剪綵,政府機關與民代是否真能學到教訓,還是隨著慶祝的煙火而灰飛煙滅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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